田武-率領偵察隊進入藏北,找到新藏間最好的馱運路
作者袁國祥
1951年,在解放西藏阿里地區的戰鬥中,還有一支不可遺忘的輕騎兵立下過很大功勳。那就是田武率領的一支偵察隊,出色地完成了尋找一條新藏間最好走的馱馬道,為駐守阿里邊防的部隊源源不斷地運送物資。這是阿里解放後首先應考慮的重大問題。
當年5月,《西藏和平解放辦法協議》,也即《十七條協議》在北京簽字後,毛主席下令以十八軍為主,從康、滇、青、新四路進軍,以求很快和平解放西藏,守護祖國神聖邊境。但毛主席同時也指出:「一面進軍,一面建設」「進軍西藏,不吃地方」的政策方針。實際上西藏當時貧困,生產落後,特別是阿里人煙稀少,藏胞生活艱辛,除了能供應一些牛羊肉外,再什麼也沒有。加之從於田入藏路線十分艱險,每進一批駱駝,有不少要死亡在冰峰林立的崑崙山中。為此,獨立騎兵決定,在緊接在安志明支隊、賀景富剿匪分隊之後,要再派一支偵察隊進入藏北,踏勘尋找一條較近而又好走的馱運道路。
這個任務就落到了偵察科參謀田武的身上。師長兼政委何家產了解這位老部下,他曾在抗日戰爭中當過警衛員、上過抗大;在解放戰爭中當過交通隊長、偵察參謀;在進軍新疆時在二軍司令部當參謀;在王震將軍號召解放西藏時,他積極要求來到獨立騎兵師,並且在修築新藏公路前,他就進入崑崙山執行過一次偵察任務。現在,已有4個加強連的騎兵支隊進入阿里,人馬糧草需要大增,如仍沿原道運輸,其困難之大難以想像。為此,他找田武隊長和指導員王鳳元談話,一再強調了這次任務的重大意義,要求他們克服一切困難,爭取完成好這項任務。師裡已為他們挑選了20多名精幹戰士,並調了機要、電台、翻譯和醫生共30人組成偵察隊。每人兩匹馬,騎一匹牽一匹,以馱糧食、帳篷等生活物資。每人除攜帶槍枝彈藥外,還發了一個可以煮飯的扁便盒,以備不測情況下能單獨生活。 7月28日,這支輕騎兵從於田出發了,他們先走在已修好的170公里的新藏公路上,而後便走向冰封雪裹的崑崙山,去執行這個艱險而又難以預見結果的任務。在翻越高達6000公尺的主峰大坂時,他們也遭受頭痛腦脹,呼吸困難等高山症的攻擊。但在田武等以身作則,奮勇向前的精神鼓舞下,爬山涉水,頂風冒雪,忍飢耐寒,什麼困難都被踩到腳下。他們終於橫跨了500公里的茫茫崑崙,進入藏北羌塘無人區。
十多天后,他們到達了先遣連設過轉運站兩水泉。那裡有兩道泉水流出,還有一片青綠的草場,馬兒高興得忙去吃草,人員也在這裡休息了一天。田武和青海籍的藏族翻譯周本,騎馬到附近的多孟去訪問了一戶藏胞,還送了茶葉和糖塊,打聽到了去日土宗的道路方向。田武也認為,如再沿著先遣支隊的路線往南走,就會離新疆越走越遠。於是他們沿著牧民走的小路向東闖向日土宗,途中遇到一個大湖,煙波浩渺,如臨大海。海岸北側就是班布魯雪山,從哪裡過?能不能過去呢?田武不能冒然行動。於是,他派了班長張虎子帶了3個戰士先去偵察探路。不料大雪紛飛,寒風刺骨,他們穿好皮大衣,再披上雨衣,勇敢地衝向了風雪迷漫的山區。一天沒回來,兩天還沒回來,大家正在焦急時,聽到了遠處傳來槍聲。田武立刻命通信員打了兩發紅色信號彈,果然是偵察組回來了。他們不僅探明了山谷中蜿蜒曲折的翻山道路,而且還打了一頭野犛牛,把4條牛腿割下馱了回來。戰士們高興極了,在飽餐了新鮮牛肉後,每人還帶了一些熟肉當乾糧,並很快收拾行裝,冒著風雪繼續前進。
當他們翻過班布魯雪山,走過查羅爾錯湖,進入茫茫黃色戈壁灘時,太陽出來了,天氣也熱了。戰士們脫去皮大衣,甚至換上膠鞋,牽著瘦弱的戰馬,艱辛地走在那鬆軟的沙土地上。走了一天也找不到個有水有草的地方,只好在天黑後找了一個避風的地方宿營,大家東倒西歪很快就睡著了。第二天繼續前進,田武隊長先拿出指北針看準方向,大家又走在沙漠戈壁之中。正走得人困馬乏時,忽然看到有烏鴉飛過。週本大聲說:「好了,有烏鴉就會有人家。」田武便命他帶兩個戰士去尋找,果然在翻過一道沙樑後,看到遠處一座赭色小山下,有一片草地上冒著青煙。田武隊長和王鳳元指導員鼓舞大家振奮精神,上馬前進,又走了20多里才走到那片草地上。但幾頂帳篷沒有見人,最後找到一個老人,經周本說明情況。老人才笑臉頓開,原來他們12戸人家,以為哈里拜剋土匪又來了,便逃入山中躲藏。那知是追擊打敗了土匪,曾經解救過他們的解放軍又到了。所以老人趕快叫回了鄉親們,為偵察隊燒開水、打酥油茶,表示歡迎。田隊長和王指導員也拜訪了幾個帳篷,特別是向那頭人送了茶葉和《人民畫報》等禮品,表示安慰友好的情誼。隔天早上,老鄉們又端著羊肉和奶茶前來為解放軍送行,田隊長和王政指一再謝絕,老鄉們誤認為禮物太輕,便又牽來4隻羊相送,王鳳元乘機通過周本翻譯,宣傳了解放軍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這才謝絕了藏胞的好意,並請了一位嚮導,輕鬆地踏上了通往日土宗的道路。
9月19日,偵察隊來到班公湖畔,離日土宗只有60裡,宿營後開會,要求大家在進城時要著裝整潔、威武雄壯。隔天中午走到日土附近時,已有剿匪分隊的同志來迎接,賀景富營長還陪同田武、王鳳元去拜會了日土的宗本(縣長)。經過交談,不僅了解到從這裡有一條北上新疆的商路,而且還有一位到過新疆的藏民。田武等大喜過望,向上級作了報告,並請了那位藏胞丹增加措當嚮導。獨騎師何師長電示,由田武、周本、嚮導和兩名戰士繼續前進踏勘道路外,其餘幹部戰士編入阿里支隊二連,以加強日土方向的守防任務。這樣,偵察隊就勝利完成了第一阰段的行軍踏勘任務。後續任務由田武偵察組來完成。
田武率偵察組騎著馬,馱了一頂小帳篷和糧食,先到烏江和嚮導會合,充分了解情況,並制定了計劃。然後沿班公湖東岸走到巴爾灘,再爬高山、上雪原,走過哲布錯,越過熊採大雪山,下到了林濟塘窪地,再走上龍巴吉保山梁,便看到阿克賽欽荒原。他們走了八、九天,天黑了便搭帳篷休息,一直走到泉水溝。途中宿營點嚮導說不上名字的,田武便觸景生情,臨時給起個名字,為此受過上級批評,但地名卻被流傳下來。 1954年我隨新疆慰問團到阿里採訪時,藏北運輸指揮所田武參謀長陪同我們上了阿里高原,因為走的是他當年走過的路,駱駝大隊的行止也由他指揮。我們雖有馬騎,但離不開駝隊的生活保障,往返4個多月,行程5000餘裡,朝夕相處,一起生活,可謂很熟。我曾問過他不少問題,如為什麼把卻拉五利草灘叫成「野馬灘」?他說:「我們探路到這裡時,見到了大群野馬,所以就叫了『野馬灘』。以後才知西藏沒野馬,那是藏野驢。 」又如甜水海湖水是醎的,為什麼叫成「甜水海」?他答:「我們趕路,途中無水,渴了一天,看到這裡有湖,便拼命趕路,到了湖邊,人馬都喝,感到舒服甘甜,便把它叫成'甜水海'。 「 大家聽了都覺好笑,不過給這5000多米的荒野上,留下了一個甜美的地名也是件好事。以後在這裡建立了甜水海兵站和機務站,甚至還設過雷達站,但他們吃的水仍要用汽車從遠處拉來。
田武偵察組爬上了奇台大坂,又下到了喀喇喀什河谷,在大紅柳灘的宻林中,突然碰上了來迎接他們的新疆邊防巡邏隊,大家握手擁抱,喜極而泣。這樣,田武其實已經查通了這條過去就有的古商路。他到康西瓦哨卡向上級作了報告,立刻受到師首長的肯定和表揚,並為他記大功一次。因為再往前走就是古絲路的南線通道,雖然桑株大坂冰封雪裹,高入雲霄,但路上的累累白骨,已說明這是中印商賈和朝聖香客的必經通道。為此,上級立即決定將獨騎師駱駝大隊全部調到皮山縣的桑株鎮,成立了藏北運輸指揮所(即阿里兵站),任命田武為所長,王三全為教導員,從1952年開始向忍飢挨餓的阿里支隊官兵緊急運送糧食和物資。接著南疆軍區政委王恩茂、副參謀長馬森到桑株視察,馬森還爬過桑株大坂進行了調查,回來後建議新疆軍區調集了全軍的駱駝支援阿里兵站。接著擴建藏北運輸指揮所,任命莎車軍分區副司令員雷萬傑為所長,和田軍分區政委黃誠兼任政委,故田武升任為參謀長,王三全任政治處主任,下編三個大隊,2000多峰駱駝,運送物資到阿里和中印邊防。因而,1954年田武參謀長正好和我們同行,不僅又走了他多次走過的新藏間的馱運路,而且還陪慰問團南下噶爾、普蘭,走了他以前沒到過的地方。因此,他和隨行的駱駝隊一路關照我們,大家相處得很好,他也顯得很高興。
在駱駝運輸隊艱難地向阿里邊防部隊和地方黨政幹部運送物資的同時,從葉城開始的新藏公路也積極興建。 1987年秋,當公路通到阿里首府噶大克時,原始的駱駝運輸方式退出了歷史舞台。 1988年阿里兵站撤銷,代之以葉城基地,管起沿途8個兵站,為汽車部隊提供食、宿、油料保障,由汽車部隊完成日益提高的運送物資任務。田武被調至步兵二團(邊防團)任副團長,他又和他熟悉的崑崙山和喀喇崑崙邊防線打交道。由於他深入連隊,關懷士兵,吃苦耐勞,戍邊有功,所以被調至博爾塔拉軍分區當了副參謀長。他又在中蘇邊防線工作多年,後在參謀長的職位上退休回了山西臨石老家。幾年後,田武住進了太原新疆軍區幹休所,直到1998年7月13日,73歲時因病逝世。田武忠於職守,精明能幹,處事果斷,身先士卒,在完成阿里偵察踏勘道路,保障邊防運輸任務,以及守衛祖國西線邊防中,立下過不可磨滅的功勞。
田武離開南疆軍區後,多年不知他的信息。最近,他女兒田軍找到了我要照片,說他爸爸留下了不少手稿,她要想法整理出書。我說:「應該!你爸爸在五十年代就出過一本《藏北輕騎兵》,不過因為隨便起地名,受到過上級批評。現在你應該繼續完成這件事,以紀念田武同志的特殊功勳。路標照片。因為田武是開通阿里駝運路線的創始者,所以我還給了她好幾張當年駱駝隊翻越崑崙山,到阿里高原的照片。但願田軍能完成父親願望,把田武同志的新書能早日印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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