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當過王建安司令員的警衛、因遺失證據,未被認可身分的商立吉
一個十九歲參加八路軍的山東青州長秋人, 一個曾經給八路軍山東縱隊魯中軍區司令員王建安當過警衛員的八路軍,一個年屆九旬逝去的抗日老戰士,至長眠之日仍未被認可參加過八路軍的歷史,其難以言表的苦澀心情有誰可知?
商立吉,長秋村惟一商姓人家的獨生子。民國初年,商立吉的父親十五歲獨自挑著籮筐,一頭擔著鍋碗瓢盆,一頭裝著破衣被褥,從臨淄逃荒到了長秋村南面的峨莊。
到了峨莊的商氏,靠做小買賣過活。日子逐漸穩定下來的商氏,娶了峨莊西石村一姑娘,生下了商立吉。誰知,這位妻子突染重疾,撇下了還在吃奶的商立吉,絕世而逝。
後來,商立吉的父親認識了長秋村的青年女子王希英,兩人結為秦晉之好。王希英對商立吉視如己出。再之後,他們在峨莊開了一家小染坊,專為農家手工梭織棉布漿染成色。誠實與信用,頗受週邊百姓的尊敬。
1937年7月的盧溝橋抗戰烽火,迅速燃遍全國。位於沂蒙山區淄河岸邊的百姓,抗日激情如火如茶。日寇焚毀了商氏家人的幸福,染坊開不下去了, 一家三口舉家遷居到長秋村-王希英的娘家村莊。
此刻,長秋村的抗戰領頭人馮毅之和馮敏,已經拉起了抗日的武裝。 1938年的春天,十九歲的商立吉經在中共蓼河區公所幹事的長秋村人邱樂陽介紹,參加了八路軍。
1939年,商立吉所在的部隊駐防在餘糧村。 一次,上級命他身穿便衣,到附近的峨莊為部隊購買用品,不幸被日偽抓獲。 一番嚴刑拷打之後,商立吉仍不屈服,既未承認自己是八路,也未透露部隊駐地等秘密。奸人揚言要活埋他,逼商立吉挖掘活埋他自己的土坑。
俗語說「兒女連心」。儘管不是自己所生,繼母王希英還是視商立吉為自己的心頭之肉。驚聞商立吉被日偽抓去,飽受皮肉之苦外還要被活埋,王希英心急如焚。
哭鬧,不起多大作用。日偽漢姦是不相信中國百姓眼淚的。她突然想起了峨莊的百姓們,從長秋村趕到曾開過染坊的峨莊,一家一家,最終串聯了峨莊山溜里三十二個村莊的村長,集體聯保,把命懸一線的商立吉解救了出來。
昔日,峨莊百姓們曾幫助商氏一家度過了窘迫的歲月,這次又捨命聯合擔保商立吉免遭日偽活埋。沂蒙山的百姓們,可敬的大寫之人!
隨著戰局的進程,商立吉所在部隊併入了八路軍魯中軍區。不久,商立吉被選為八路軍魯中軍區司令王建安的警衛員。王建安被老百姓譽為抗戰時期的「山東雙雄」之一,另一「雄」為出身少林寺的許世友。 1955年和1956年,「山東雙雄」分別被授予上將軍銜。
下圖是一張身穿八路軍軍裝的商立吉的照片,他雙眼炯炯有神,英俊中洋溢著威武之氣。左手臂上的「八路」符號清晰可見,證明了八路軍身分。
照片中與商立吉並列的,是一位個頭比他稍高、同樣一身戎裝在身的八路軍軍人。他叫朱而鬆,萊蕪人,與商立吉一同為王建安當警衛員。
這張泛著時光舊痕的照片,是1946年春天,王建安率部隊攻佔博山縣城後,商立吉與朱而鬆在縣城照相館的合照。照片背景,是有樓梯、電話的「洋樓」,很符合那一年代對「樓上樓下、電燈電話」的時髦追求。
能夠佐證商立吉參加過八路軍的,還有一張1945年8月14 日「山東省魯中區行政聯合辦事處」制發的「字第2317抗屬證」。證內記載的持證人,乃商立吉母親商王氏-亦即長秋村人王希英;審查機關為「蓼河區公所」;住址為「益都縣蓼河區長秋村」。
時間為民國三十四年秋季。在「貧苦抗(工) 屬領取優待糧款」欄位中,有在蓼河區公所領取四十斤的記錄,還蓋有紅色方形印章。 「抗屬證」內還有以下條文:
抗屬持證得受下列各項優待:
一、得享受每年政府節季的物質或精神之優待。
二、赴部隊或機關探視其親屬於往來途中,政府部隊團體應盡量予以協助。
三、對勞力不足之貧困抗屬,其本村居民在日常生活上應予以幫助。
四、政府機關群眾團體負責為抗屬介紹職業,公營事業公共機關僱用員工時,應盡先延用抗屬。
五、在公營事業或合作社購買生活必需品時,得享有九五折價之優待。
六、可享有政府或銀行農工商業等買融之優先權。
七、公有之土地房產場所器具物品分給借用租賃售賣於私人時,有優先承領承借承租承買之權。但以自耕自居自用為限,如有爭執,以先貧後富為序。
八、得在公共衛生機關免費治病。
九、與現役軍人通訊,各地戰時郵局有免費傳遞之義務。
十、群眾會場及遊藝場所可列入抗屬席,或前排。
此抗屬證還有「附註」:
一、此證不得隨便藉與他人應用,如有發生此種現象,一經查出,即將該證收回。
二、抗屬對此證應妥為保存,如有損失,該戶應向當地政權聲明作廢再行補發。
三、此證有效期間二年。
這份「抗屬證」,應是商立吉參加八路軍的最有說服力的證據。
1948年,惦念著家中父母的商立吉,主動要求退伍,回到了淄河岸邊的長秋村。由於時局不穩,王希英把商立吉的退伍證明和軍服, 一併藏匿於灶屋的煙道中。退伍證明隨之葬身於日後的煙燻火燎之中。
1984年,漸趨古稀之年的商立吉手捧著自己的「抗屬證」,找到當時管轄長秋村的上莊公社民政幹部肖永太,請求政府認可自己曾經參加八路軍的歷史。他不一定要政府給予什麼補助,僅僅希望能有個名份──一個曾經參加過八路軍, 打擊過日本侵略者的名份。
遺憾的是,或許是正處於「人民公社」改「鄉政府」的轉型混亂時期,再加有關方面索取他的退伍證明。拿不出退伍證明的商立吉有口難辯。最終,他的這一合乎情理的訴求被退了回來。這張「抗屬證」,也於隔年被退回到他的手中。
商立吉的「八路軍」名份問題,陷入一個怪圈之中:拿不出退伍證明,政府辦事人員就不認他這個「八路」的帳;而已被焚為灰燼的退伍證明,肯定無法「死「而復生;和平年代的個別辦事者,就是不肯把抗戰時期的「山東省魯中區行政聯合辦事處制」的「抗屬證」,視為佐證…
沒有任何名份的商立吉,與許許多多的農民一樣,除了在田野裡勞作,在土中刨食外,還有一大愛好——聽收音機裡的京劇,或閱讀唐詩宋詞。
此外,他的毛筆書法也令人讚嘆。在長秋村他的民舍外曬太陽,亦是他的一大享受。曾有幾次他越想越鬱悶,要進京找自己的老首長——1956年被授予上將軍銜的王建安,請求老首長出面證明,自己曾經是一名跟隨他出生入死的八路軍戰士。
鑑於商立吉年歲已高,且患有心臟病,家人惟恐從沂蒙山區到北京城一路顛簸,會使他難以承受,就盡力勸阻了他。老實的商家人,也沒有再去代父訴求。
長秋村如商立吉這般遭遇的,還有王保三等或丟失了證據,或當時的戰友、首長、知情人已經犧牲,或在當地參加抗日活動、本就沒有任何證據的"土八路" 。
建國後,他們未被認可、並享受應有的榮譽。他們的榮譽,只存留於故鄉人的口碑中,存留於當事人自己的心坎中,存留於家人對其的記憶中……
就這樣,1938年參加八路軍,懷抱著「抗屬證」的八路軍戰士商立吉,到2008年5月1日九十歲高齡去世時,凝視著自己的八路軍戎裝照,終未見到對自己名正言順的榮譽定論。
平日,他對家人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我能活到現在,與那些犧牲的戰友相比,已經很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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