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來派人策反胡宗南,胡宗南問了三個關鍵問題後掩面而泣
1949年10月6日,胡宗南的侍勤隊長唐西園向他報告:此前被解放軍俘虜的整24旅旅長張新和76軍24師參謀主任孟丙南,從兩軍封鎖線上回來了。前線檢查員已經將他們扣押,並從孟丙南身上搜出一封胡公冕寫給胡宗南的信和一些中共的刊物。
很顯然,這兩人是中共派過來的。侍勤隊長請示如何處置這兩人?
當時的戰場態勢對國軍極為不利。解放軍早已取得三大戰役以及渡江戰役的勝利,北平、南京、天津、上海等大城市陸續被解放。
傅作義、程潛、陳明仁相繼率部起義,四野正在湖南發動衡寶戰役。二野正準備進軍大西南,一野已經解放蘭州隨時可以南下進攻四川。
胡宗南集團從西安敗退漢中,妄圖利用秦嶺和大巴山防線阻擋解放軍南下。該集團雖然在西北戰場經歷了多次慘敗,但仍有3個兵團,將近30萬兵力。且川北地區地形險要,如果殊死抵抗,會為解放軍帶來很大的麻煩。
因此中央決定利用程潛和陳明仁起義所造成的影響,對胡宗南進行策反,以免讓川中百姓遭受戰火災難。此事由周恩來親自負責。
當然,後來的結果大家都知道,胡宗南並未起義。但在策反過程中,他的態度非常猶豫,曾經派人準備與解放軍接洽。後來是什麼原因讓他變卦呢?
胡宗南(中)
周恩來派人策反胡宗南
胡宗南是老蔣最信任的學生,其巔峰時期統領50餘萬大軍,號稱「西北王」。雖然當時國軍已經失去了大部分領土,但要策反胡宗南這樣的人仍非常困難。
周恩來找一個很關鍵的人物──胡公冕。胡公冕的遺孀在回憶文章中記敘,其實在此之前胡公冕已經多次與胡宗南聯絡,並將過程和細節寫成報告,由葉劍英轉交給毛主席。毛主席對此也非常重視。
胡公冕是浙江永嘉人,在家鄉當教員時認識了胡宗南、章旭初,三人誌趣相投,結為異姓兄弟。後來胡公冕投身革命,參加了黃埔軍校的創立工作。正是在他介紹下,胡宗南才南下報考黃埔軍校。
胡宗南年紀偏大,雖然虛報年齡報考,但最後只被錄為備考生,又是胡公冕為其疏通關係,他才被正式錄取。胡宗南軍事生涯初期,是胡公冕一路保駕護航,讓其從排長升至團長。胡公冕對胡宗南有知遇之恩。
胡公冕決定再試一次,寫了一封信,派孟丙南、張新兩人一起去執行這個特別的任務。
孟丙南是浙江餘杭人,算是胡宗南的晚輩。抗戰期間,他在孝豐認識了胡宗南的弟弟胡琴賓和胡宗南的結拜兄弟章旭初。後章旭初推薦他到胡宗南部工作,並受到胡的特殊照顧。孟丙南也娶了章旭初的女兒,同時也是胡宗南的義女,婚禮的證婚人正是胡宗南。
張新是浙江浦江人,黃埔三期畢業。他與胡宗南是校友,又是同鄉,加上作戰勇猛、治軍嚴厲,很受胡宗南器重。
兩人經解放軍教育和胡公冕動員,都表示願意接受任務,他們分頭出發。孟丙南經解放軍護送抵達前線對峙地區,隨後徒步進入胡宗南防區,找到了之前的老同事,並見到了第一軍軍長陳鞠旅,還給他看了胡公冕寫的信。
陳鞠旅非常客氣,準備把孟丙南送去漢中。由於途中車輛拋錨,孟丙南意外遇到了化裝成平民進入胡宗南防區的張新,他也帶著胡公冕寫的信和一些中共西北分局的文件,這些文件被張新藏在鞋底。
車子修好後,孟丙南和張新同行,走了不到二里地被胡宗南的侍勤隊長唐西園派人攔住,並把他們送去關押。
胡公冕
侍勤隊其實就是胡宗南的警衛隊,同時也是特務機關。胡宗南與戴笠關係非常親密,抗戰時期軍統幫胡宗南培養了許多特務人員,並幫其建立了一套與軍統相同的特務系統。連唐西園也是戴笠派給胡宗南的。
顯然,唐西園是請示過胡宗南後才將猛丙南、張新二人關押。胡宗南此舉只不過是在掩人耳目,部隊中人多嘴雜,兩個帶著中共信件的被俘人員返回來,若直接跑去見胡宗南,難免引起注意。
果然,不久後胡宗南便秘密召見了孟丙南。
孟丙南開門見山介紹了自己在解放軍一年以來的各種見聞,例如解放軍紀律嚴明、解放區物價穩定、軍民團結。讓他印象最深刻的是解放軍公佈的戰報都是事實,反觀國軍的戰報卻總是吹牛誇大事實。
胡宗南反駁說:"孝豐給我來信,解放軍所到之處,田地房屋被沒收,糧食浮財被分光。自己的老家難道你也不在乎嗎?"
孟丙南站起來解釋:"這正是偉大的土改政策,是造福廣大窮人……"
正說著,突然有人進來報告,胡宗南揮了揮手讓孟丙南迴去。
大約三天后,胡宗南第二次召見了孟丙南。
這次孟丙南改變策略,直接說戰場態勢:"胡伯伯,你曾經雄霸西北,三年內戰打下來,不僅你,東北、華北、華中哪一個戰場國軍不是節節敗退?"
孟丙南看胡宗南沒有說話,接著說:「現在擺在國軍高級將領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是像傅作義、程潛、陳明仁、陶警岳等將軍一樣走和平起義道路,改編部隊。另一條路是像杜聿明、陳長捷等人一樣戰敗被俘成為階下囚,甚至像黃百韜、邱清泉那樣更是犯不著。
最後這句話彷彿刺痛了胡宗南,他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來回踱步:"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我的一切,均以校長的意旨為準。"
兩人沉沒片刻,胡宗南對孟丙南說:"你回去吧!"
又過了四、五天,胡宗南第三次召見孟丙南。
胡宗南問道:"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孟丙南再次分析了局勢,他知道胡宗南自尊心很強,拉不下臉面,便動情地說:「我冒死前來,你縱然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手下幾十萬官兵和眷屬們的生死考慮啊!
胡宗南還是久久沒有回應,似乎在思考什麼。孟丙南想起了他手下的唐西園:"你那個手下唐西園,現在還在亂抓人、濫用刑法,若再不制止,今後人民是要算賬的。"
不料這句話惹惱了胡宗南,怒氣沖沖地把孟丙南打發走了,此後再也未見他。
胡宗南與孟丙南並沒有談什麼重要議題,大概是孟丙南年紀輕資歷淺,胡宗南對他不太信任。其實在召見孟丙南期間,也三次召見了老下屬張新。只不過兩人分開進行,互相套話,也反映出胡宗南狡猾的一面。
孟丙南
問了解放軍代表三個關鍵問題
胡宗南與張新的對話要更深入,他問了張新三個關鍵問題。
第一次見面,張新便從鞋底拿出胡公冕的信和一些文件交給胡宗南。胡宗南讓張新談談解放軍的戰略戰術,兩人交談了兩個多小時沒有結論。
第二次見面,胡宗南的態度好了很多,開始關心張新的吃住。而張新也反過來問:"胡先生決心下了沒有。"
胡宗南避而不答,笑著問道:"你不怕他們整你嗎?"
張新解釋:「解放軍的政策是既往不咎,來去自由。」同時他又談了一些在解放區的見聞,以及自己對解放軍政策的體會。兩人又談了兩個多小時,還是沒有結果。
第三次見面,胡宗南的態度更和藹。直接問張新:"彭德懷的身體怎麼樣?"
彭德懷是一野的指揮員,也是胡宗南的直接對手。胡宗南當然不是真的關心彭德懷的身體,而是想試探張新是否見過彭德懷,由此可以推斷他在解放軍方面的重要性,進而可以探知彭德懷對自己的態度。
彭德懷可謂是胡宗南的剋星。紅軍時期,胡宗南一路尾隨紅軍至甘陝地區,雙方多次交手。抵達陝北後,彭德懷指揮部隊取得山城堡戰役勝利,重創胡宗南第78師。這是紅軍長徵最後一戰,20天後爆發了西安事變。
解放戰爭期間,胡宗南出動20萬多名兵力攻打陝北,當時西北野戰軍只有2.6萬餘人,雙方實力懸殊。西北野戰軍採取誘敵深入的戰術,主動放棄延安。胡宗南佔領了一座空城,分散了自身兵力。此時彭德懷發動反攻,先後取得青化砭、羊馬河、蟠龍鎮三大戰役的勝利,穩住了西北的局勢。
以後彭德懷又在西北地區多次大敗胡宗南部,使其不得不放棄經營多年的老巢西安,繼而又放棄寶雞退至漢中。
在整個解放戰爭期間,胡宗南集團可說是國軍當中實力最強的隊伍,不僅人數多,裝備精良,抗戰期間未經受過太大損失。這支部隊也是老蔣最後的家底,老蔣一直捨不得用。然而,胡宗南在西北方屢吃敗仗,讓人大吃一驚。
胡宗南大概在想,自己過去與解放軍有血汗深仇,假設老對手彭德懷能對過去釋懷,那自己起義後便不會被為難。
張新回答:"彭老總很好,抗戰初期你們不是談過話嗎?也算老朋友了吧!"
接著胡宗南又問了第二個關鍵問題:"趙壽山在那邊,可得意嗎?"
趙壽山出身西北軍,曾在楊虎城部任職,抗戰期間曾擔任第38軍軍長,在中條山與日軍周旋兩年多。他對國民黨的消極抗日深惡痛絕,曾秘密加入中共。
不過情況似乎被察覺,老蔣採取調虎離山的辦法,先派他去學習,再調到胡宗南手下擔任第三集團軍司令。透過明昇暗降的辦法,將他手下38軍吞併。抗戰末期,趙壽山在河南洛寧縣起義。
趙壽山曾與胡宗南共事,算是他了解的人。他打聽趙壽山情況的用意,其實是想了解國民黨將領起義後是否會被善待。畢竟趙壽山的身份遠不如傅作義、程潛等人顯赫,如果解放軍對一個普通軍官也遵守承諾以禮相待,那胡宗南的待遇自然也不會太差。
張新回答說:"趙壽山將軍棄暗投明,人民總是歡迎的。"
接著胡宗南問了第三個關鍵問題:"那邊對文天祥這樣的人,認為好不好?"
文天祥是南宋政治家,也是歷史上忠臣的代表人物。他是南宋的主戰派,與元軍鏖戰多年,後來被元軍俘虜,但仍誓死不屈。
很顯然,胡宗南是想自比文天祥。這一方面是想表明自己要堅決抵抗,自抬身價。另一方面他知道自己是老蔣的心腹,是國軍中的頑固派,想試探解放軍方面是否有氣量接納他這樣一個頑固派。
張新聽出了弦外之音,立刻進行了駁斥:「文天祥不向異族屈服,當然是好的,所以人民尊他為民族英雄。但你我所做的,都是對不起人民的事,我們不可能變成文天祥。
胡宗南聽後有些生氣,兩道濃眉豎立,狠狠地盯著張新說:"士為知己者死,你想到校長沒有?"
張新沒有回答。大概是英雄末路,胡宗南說到這裡有些激動, 竟躺倒在沙發上掩面而泣。之後張新被帶走,胡宗南再也沒見過他。
從胡宗南與張新的對話中以及他掩面而泣的舉動可以看出來,他當時處於進退兩難的境地,對起義顯得非常猶豫。
首先,從戰場態勢來看,國民黨已經沒有太多勝算,再頑抗下去必然不會有好結果。
其次,歷史上胡宗南與紅軍與解放軍有太深的仇恨,他擔心解放軍不能接納自己。
最後,他深受中國傳統思想影響,認為一臣不侍二主,情感上不願背叛老蔣。
張新
打算派人與解放軍聯繫
最後胡宗南還是動了起義的念頭。胡宗南的高級參謀朱亞英之子朱漢生寫過一篇文章,講述了胡宗南安排父親朱亞英與解放軍聯繫的情況。
朱亞英出身西北軍,曾赴德國普魯士高級警官學校留學,全國只有3人從該校畢業,另外兩人分別是蔣百里、蔣緯國。朱亞英回國後曾在楊虎城部任職,後來在中央陸軍大學特三期學習時被胡宗南看中。
胡宗南對朱亞英非常器重,抗戰時期西安僅有兩輛小轎車,胡宗南安排一輛給市長,另外一輛便給了朱亞英。當然胡宗南拉攏朱亞英只是為了網路人才備用,朱既不是黃埔係也不是浙江人,所以一直沒有帶兵的機會,只充當胡宗南的高級幕僚。
當時朱亞英早已經看透了局勢,與解放軍取得聯繫,準備起義。胡宗南見了張新之後立即召見朱亞英商量對策,朱亞英一開始以為自己起義行動暴露,懷著忐忑的心情去見胡宗南。
不料胡宗南見了朱亞英後開門見山地說:「現在解放軍大軍壓境,情勢對我極為不利。你有何想法,不必顧慮,可直抒胸臆。」胡宗南也介紹了張新等人來聯絡的情況。
朱亞英見胡宗南坦誠相待,也不再掩飾自己的想法,他向胡宗南分析了局勢:
從軍事上看,漢中地區地勢平坦,進不能攻,退不能守。萬一解放軍攻入四川,便退無可退。
從政治上看,國民黨失去了大半江山,完全得不到老百姓的支持,你又怎麼守得住這個殘局?
胡宗南和妻兒
而且現在台灣由陳誠主事,你過去與他是死對頭,如果將來戰敗,帶著殘兵敗將去台灣,處境也會很困難。不如現在起義投誠,以手上3個兵團和漢中、西南大片土地,將來依然前途光明。
胡宗南猶豫了很久,最後下定決心讓朱亞英去聯絡解放軍。因為在抗戰期間,他曾多次代表胡宗南去過延安,與毛主席等高層領導人有接觸。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胡宗南便接到老蔣的密電,要他立即去台灣,有要事相商。胡宗南立刻找到朱亞英,叮囑他等回來後再議。兩天後,胡宗南迴來立即變卦,將張新等人逮捕,不再提與解放軍聯繫的事。朱亞英看情況不對,找藉口離開了部隊。
胡宗南頻繁與張新等人接觸,可能被老蔣察覺。老蔣將其召到台灣談話,進行思想教育,最後讓他堅定了頑抗的決心。
另一個現實情況是,當時美國一個議員密訪漢中,大肆鼓吹第三次世界大戰即將爆發,屆時美國將給國軍大量武器援助,要胡宗南務必守住西南大後方。
在局勢極為不利的情況下,胡宗南動過起義的念頭,這也是人之常情。但胡宗南也受過老蔣許多恩惠,雙方關係深厚,受傳統的「士為知己者死」道德理念影響,使他很難做出背叛老蔣的決定。
同時還有另一個重要原因,當時胡宗南的妻兒都已經遷往台灣,他必須考慮他們的安全。
為了防止被俘人員再回來策反其他人,胡宗南下令前線部隊,從解放區回來的人一律不准進入防區。
最後在解放軍一野、二野的夾擊之下,胡宗南的第7兵團在德陽宣布起義,第18兵團在成都起義,第5兵團在沖向雅安時遭解放軍夾擊被迫投誠。
重慶、成都相繼解放後,老蔣仍要胡宗南在西昌堅守3個月,胡宗南在這裡只收容了萬餘人的殘部。曾經手握50餘萬大軍的胡宗南,此時已淪落為流寇。
胡宗南的好友郭寄嶠苦勸老蔣:「送一名大將給敵人做俘虜,既違背了戰爭利益,也違反了指揮道德。」老蔣才默許胡宗南乘機去台灣。
胡宗南到台灣後果然遭到了輿論的非議,46名監察員聯名彈劾胡宗南,將丟失大陸的責任推到他身上。
客觀而言,國民黨的失敗並不是一兩個將領或一兩場敗仗的問題,而是整個體系的失敗。但胡宗南手持國民黨最大的家當,從西北一路敗退到西南,沒打過一場像樣的勝仗,無疑是要承擔很大的責任。
此事鬧得沸沸揚揚,胡宗南似乎心裡也明白,失敗總要找個人來背鍋,他沒有進行任何解釋。炒作數個月之後,老蔣才批示不予追究,此事才算結束。
也許是過於壓抑,胡宗南最後只活了66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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