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萬人無家可歸,連政府都四處求救:涿州的洪水,是北京放的?
01
如果不是這場多日來席捲京津冀的強暴雨,很少會有人關注"河北涿州"這個常住人口只有60多萬的縣級市,更別說上熱搜了。
住在涿州市水尚仁佳小區的宋青說,暴雨是從7月29日下午開始下的,下了兩天兩夜後,31日這天,他眼看著洪水從離小區不遠處的拒馬河河堤傾瀉而下。
很快,三五分鐘就會漫過一個15公分左右高的台階,不一會一樓的商戶就被淹了。隨後裹著渾濁泥土的大水,又沖垮了地庫,形成了洪水倒灌的場面,讓他們小區第一次上了熱搜。
也是從那時開始,無數網友的目光就開始關注涿州這個地方。
據當地氣象局統計,從7月29日8點至8月1日11點,涿州全市平均降水量355.1毫米,最大降水量為兩河村435.7毫米。多個鄉鎮、街道降水量均超300毫米。
這三天下的累計雨量,更是百年不遇,相當兩年的雨一次性全部下完了。
所以,這兩天在社交平台上,看到的全是涿州人發出的"緊急呼救":
洪水湧入西壇村,水位將近兩米,還在上漲,幾百戶村民未能撤離;
東仙坡鎮青崗村水深已達3米,多人被困;
陽光大街28號的中圖網庫房全線被淹,附近膠帶廠洩露了有毒氣體,情況危急;
大住駕村淑琴超市旁黃色平房,一名老人被困,停水停電,聯繫不上
東仙坡鎮青崗村鱘魚基地,水深3米,15人泡水一天一宿了……
這還僅僅是冰山一角,類似的求救,在我寫這篇稿子的時候,已超過了2000條,並且還在持續上漲中。
就連涿州市公安局官方賬號,都發文求救。
還有,涿州市政府向浙江公羊救援隊發出請求緊急支援的函件。
從網友發來的圖片可以看到,整個市基本全被淹了,城裡幾乎沒有一條完整的街道,很多房屋甚至直接被洪水沖走。
特別是涿州上百家圖書庫房被淹沒,1小時損失2500萬。
截至目前,已有超過15萬的受災群眾,受災村居146個,面積225.38平方公里。
更令人擔憂的是,涿州大多青壯年都出去務工了,留在這裡的多是老人和孩子,他們急需藥品和奶粉。
02
可苦熬了三天,現在天上的雨雖然停了,但涿州的水位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
也正因如此,網上突然出現了一些不和諧的聲音:
為了保北京,犧牲了整個河北。
為了保房山,犧牲了整個涿州。
大致的理由就是:
北京為了自保,任由境內水庫開閘,不負責任地向河北洩洪,也不通知河北,導致河北受淹。
而涿州又位於房山下游,此輪大雨導致房山損失慘重,為了緩解北京壓力,只好以犧牲涿州為代價,向下游洩洪。
乍一看,好像很有道理,但稍微有點地理常識或熟悉京津冀水系的人就知道,這完全就是無稽之談,就是一種製造對立的陰謀論,根本站不住腳。
首先,涿州本就水資源豐富,不僅地勢三面臨水,市裡還有拒馬河、大石河、白溝河、胡良河等縱橫交錯。
而且,因為地處河流下游,這一帶也是海河流域的重要蓄滯洪區。
可以這樣說,平時不漲水的時候,這裡的地理環境被公認是生態環境優越的體現,可一旦漲水,這裡也是防汛的壓力所在。
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麼"天上的雨不下了,涿州的洪水卻更猛了"?
因為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和這裡原本的地形有關。
從這張圖中可以看到,除了自身的水係發達和處於河道下游以外,涿州就處在剛開始災情最嚴重的房山和門頭溝南邊。
而整個河北省的地勢,由北往南,從山川向平原過渡,門頭溝和房山就正好在緩衝帶上。
一旦這兩個地方突發洪水,只能通過三條河排出,就是穿過門頭溝的永定河,穿過房山的大石河,還有拒馬河。
最開始,因為永定河和大石河的水量已達到了極值,導致門頭溝和房山率先受災,但對於距離這三條河較遠的北京,災情還好。
而沿著這三條河往下,就是涿州和固安。
好在,永定河不直接經過涿州,只要西岸不決堤,涿州就不會因此受到影響。
可一旦決堤,涿州和固安就會很慘,因為永定河是一條懸河,河道的高度比地勢都要高出幾米。
幸好,直到現在都還沒聽說有決堤的跡象。
所以,這次真正讓涿州受災嚴重的就是拒馬河和大石河。
這兩河不但經過涿州,而且沒有水庫攔截,相當於不但承擔了上游的所有水量,還要承擔涿州當地的所有水量。
特別是這兩條河的交匯處涿州的碼頭鎮,也自然成了涿州受災最嚴重的地區。
所以,從地勢和自身自然環境來看,水往低處流,無論它的上游是誰,一旦出現強降雨過程,哪怕只有一條河承受不住水量,都有可能受淹。
03
其次,真的是因為保北京,才導致涿州或是整個河北成了犧牲品嗎?
當然不是。
從北京的地勢來看,西北高、東南低,所以河流都是從西北向東南流。前面說了,涿州在北京西南,即便北京被淹,境內的河流也不會流到涿州去。
而覆蓋了北京90%以上徑流的永定河和潮白河,更不會經過保定北面受災最終的縣市,只是一小段經過廊坊市區或北三縣後,直接流向了天津匯入大海,根本流不到河北去,更別說涿州了。
非要說和涿州有關係的就是流經北京房山區的拒馬河,但這條河流經的也不是房山城區,只有少數邊遠地區屬於該流域,並且都是山間小溪。
換句話說,如果真的要保北京,天津才會成為犧牲品,而不是河北,更不可能是涿州。
這次涿州的洪水,主要水源並不是來自北京,而是上游太行山區的降雨及水庫洩洪。
說到洩洪,這也正好印證了另一些人的觀點:
涿州受災嚴重的罪魁禍首,就是因為幫北京洩洪。
的確,北京境內總共有四個大型水庫,分別是永定河流域的官廳水庫、潮白河流域的密雲水庫、懷柔水庫和十三陵水庫。
但這次為了洩洪,北京只啟動了懷柔和十三陵,兩處相對較小的水庫。
先不說這兩個水庫的水量全部洩出,能不能造成涿州這樣的大洪水,就說這兩個水庫即便洩洪,也依然是順著永定河、潮白河流向廊坊、天津,根本不會向西南流到保定,更別說涿州。
而真正洩洪可能與涿州有關係的,是房山區裡的7座小水庫。
但這7個水庫的蓄水量總共才有1207萬立方米,相當於4個頤和園昆明湖的蓄水量,就算全部一起洩出,並全部流向涿州,經過專家計算,也只能讓總面積742平方公里的涿州,水位上漲1.5厘米。
如果真要說涿州這麼大的洪水是因為水庫洩洪造成的,那也只能和保定有關係。
據報導,僅7月31日,保定就有10座水庫洩洪。
僅一個拒馬河上游的易縣安各莊水庫,年均蓄水量達1.5億立方米,相當於房山區7座水庫蓄水量的12倍。
同時,還有大清河上游的西大洋水庫、王快水庫,蓄水量更是達到了4億立方米以上。
所以,到底是不是為了保北京,大家心裡應該有數。
但確實,對於涿州的災情來說,水庫洩洪也的確是外因。但洩洪也只是退而求其次的辦法,為了保住下游低窪地更多的城鎮和居民。
按照這個邏輯,真說洩洪是為了保哪個地方,那也是天津而不是北京。
04
說完了水庫洩洪的問題,再來說蓄滯洪區。
在門頭溝和房山開始受災嚴重的時候,河北就啟用了七處蓄滯洪區,來防範於未然。
所謂蓄滯洪區,就是臨時儲存洪水的窪地,也是河道與城市之間的緩沖地帶,位於這兩者之間,地勢較低,就是為了緩解如果洪水從河道裡湧出來,不會第一時間淹沒城區,等到降水緩的時候,再向區外排泄。
一般來說,這樣的地方以前大多是農田,但隨著人口越來越多,城市開始向周邊擴展,這裡有可能已不是農田了,比如這次涿州的小清河分洪區和蘭溝窪蓄滯洪區就先後啟動。
其中小清河分洪區已轉移7個鄉鎮67個村,蘭溝窪蓄滯洪區轉移3個鄉鎮57個村。
這的確是涿州為了整個河北的災情做出了一定的犧牲,這些村鎮的損失也確實相當嚴重。
但如果不這樣做,涿州市區的災情會更加嚴重,也算是一種斷臂自救。
可從另一個方面來說,這兩個地方在"犧牲"之前,就因地處低窪地帶受到了洪水的衝擊,根本就無法置身事外。
所以,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涿州的洪水和北京一點關係都沒有。
當然,作為蓄滯洪區是可以獲國家補償的,雖然無法和自身的損失相比,但在天災面前,能挽回一點算一點。
最後,隨著杜蘇芮殘餘氣體的持續北上,東三省也應該提前做好防洪準備,不希望再看到京津翼這樣的情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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